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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彦英的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在淅川食柏籽  

2008-07-30 18:07:00|  分类: 文学作品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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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淅川食柏籽

郑彦英

三年自然灾害时期,不满十岁的我挖过田野里的田鼠窝,与田鼠战斗,不但将田鼠的粮食掏走,而且逮住田鼠一起煮了。后来连田鼠也找不到了,我们一帮孩子就将眼光转向了树和草,几乎所有树的籽我们都尝过,为此我们上吐下泻过,浑身或者局部浮肿过,经过身体的试验,所剩下能够食用的树种并不多,而且这里面包括树的皮或者籽。有些树的皮和籽都可食,有些树的皮根本无法采食,只有籽可以食用。这里面给我印象最深的,是柏籽。

我们郑家老坟里,有十几棵三人合抱的古柏,树太粗,不好上,我们就试着捡起去年落在地上的柏籽,剥开壳子吃,竟然油香油香,而且带有甘甜的味道。这一发现,很快在孩子们中间传开,几天之后,地上的柏籽就被捡干净了,仰着头看树上的柏籽,在叶子上结着,还嫩,不知道能不能吃。其实大家根本没有商量,就相继爬上树去,采摘鲜嫩的柏籽。但有意思的是,柏籽大都结在树枝的稍部,那里很危险,我胆子小些,不敢往边上爬,就尽量伸着手摘,虽然摘的少,但毕竟能摘着,吃起来,虽然没有熟得落了地的柏籽油分充足,但甜味多,而且嫩香,越吃越想吃。

后来大人们也参预了采摘柏籽的行动,十几棵树的柏籽,几天之内就采得一个不剩。我常常望着树,回味着那甜美的味道。

长大后走了很多地方,吃过很多水果以及松籽一类的树籽,唯独没有再吃过柏籽,就忍不住经常回味柏籽的味道。有一次由于写作需要,我翻看李时珍的《本草纲目》,偶然翻到柏籽一栏,才发现柏籽不但可以食用,而且药用价值极高:“柏子仁,性不寒不燥,味甘而补。辛而能润,其气清香,益裨胃,盖上品也。宜乎滋补之剂用之。久服令人润泽美色,耳目聪明,不饥不老,轻身延年。”不禁拍案,果然好食物!

于是,再食柏籽,成了我的一个愿望或者梦想。

但是,在以后的几十年里,我食过两次柏籽,都很失望。

第一次是我从部队转业到河南后,回老家探亲,当天就到村外寻找柏籽。可惜我们郑家祖坟里的大柏树已经全部砍伐了,好不容易在一个土壕里寻到一棵小柏树,树上没有结籽,树下却落有柏籽。我才意识到这是初春,柏树还来不及结籽。于是就捡了树下的柏籽剥开来,却没有吃,因为里面的仁,已经变成黑色。

第二次是清明时分,我到烈士陵园参加活动,活动结束后,我到陵园的柏树林里去寻找柏籽,可惜的是,陵园里的管理人员太勤奋,树下的地扫得很干净,根本找不到柏籽,树上新结的柏籽太小太嫩,但我还是摘下一颗来,剥的时候,不经意间,我看到我的手上,沾了不少灰尘,不禁想到:虽然管理人员勤劳,但管理不了空气,城市的空气里含有大量的粉尘,怎能不落在柏籽上?

虽然如此想了,但还是剥开来,柏仁小小的,似乎猥猥琐琐的,我轻轻捏住,放到嘴里,牙还没咬,就感到了苦涩的味道,不禁呸的一声吐掉了。

今年麦收时节,我与河南众多作家到南水北调水源地淅川县采风,看了烟波浩渺的丹江水库,看了古色古香的荆紫关镇,看了三省交界的三角形界碑,看了融合在淅川人民中的具有独特三省风格的民俗,但给我印象最深的,还是在丹江水库边的山坡上食柏籽。

山坡上有一座庙,一下船,当地朋友领大家去看了,我开始也随着队伍,但我一扭头,发现半山坡上有一片树林,有槐有榆有竹,更重要的是,有柏,虽然不是我儿时攀爬的参天古柏,是一人多高的侧柏,但毕竟是柏,我就想,现在应该有柏籽了,就是树上的柏籽还没有长成,地上的柏籽应该落了不少。于是就离开队伍,一个人爬到了半山腰,进入树林里,来到一棵侧柏跟前,首先看见树上的柏籽已经饱满了,而且呈现出干干净净的粉白色,再看地上,落有不少柏籽,有颜色很深的,有颜色较浅的,深色的肯定是几年前落的,浅色的应该是去年落的,于是就捡起一粒,小心的剥开,还没吃,就闻见了一股清香,放到嘴里一嚼,那种油香油香味道又充满了整个口腔,一下子将我带到了童年。

吃了几颗老柏籽后,我又将树上已经饱满的新柏籽摘了几粒,由于在烈士陵园的遭遇,我摘下一粒就仔细地看看上面是否有粉尘,竟然干净得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,掰开来吃了,香甜之中已经沁有油香,看来我吃得正是时候。

留连于林间,脱离了队伍,不久就听见有人呼叫我,便急急应了,却没有立即走,而是摘了不少新柏籽,装在裤袋里。并且匆匆拍了一张照片。

在淅川食柏籽 - 郑彦英 -  郑彦英的博客

装在兜里的柏籽,本来想全部拿回来给女儿吃,但回到郑州,只剩七颗。

女儿却不吃,说只听说吃核桃杏仁松籽,哪儿听说过吃柏籽?!

无奈,我就自己吃,看我吃得香,女儿也馋了,吃了一颗,竟也说好。就问柏籽怎么这么好吃,是哪儿的。

我说是淅川山上的。不禁想到,前些年,一些人不重视科学发展,造成了很多地方的污染,淅川能有如此干净的柏籽,能有保持原汁原味的柏籽,真是太不容易了。

这种不容易是付出了沉重代价的。

在采风中,我了解到,淅川县人民在治理污染中,为了保证水库内水质量,首先找到了水污染的源泉:首先是森林过度砍伐造成水土流失,随着人口的急剧增长,薪炭林砍伐量越来越大,速度远大于树木自然增长速度。加上近10年来,该流域区内大量种植香菇、木耳等农副产品,砍伐了大量桦栎树等树种,一般树龄为15至20年,砍伐以后,很难恢复。上级部门意识到砍伐树木的危害时,要求用树枝秸秆发展袋料种植香菇,但群众栽培袋料时砍伐了大量幼树,结果危害更大,水土流失更加严重。其次是在农业种植中滥施农药、化肥,造成环境污染。除农作物施用农药、化肥外,近几年来,农村病虫害严重,需要大量喷洒剧毒农药1059,还要大量施用化肥,在毒死了害虫的同时,也毒死了大量的鸟类,没了天敌鸟类,造成恶性循环,害虫泛滥,只好加量喷洒剧毒农药,这样以来,毒死的鸟类就更多了,几乎使鸟绝迹。同时,残留农药流入河流,破坏了水体环境,鱼类日渐减少,河水自净能力减弱,群众饮用了河水以后,也影响了人体健康。当然污染了南水北调水源水质。

弄清污染源后,淅川人全力服从服务国家重点工程建设,号召各级干部“把丰碑刻在青山上、把政绩融在清水里”,举全县之力做好水源地生态建设和环境保护工作。关停110多家高耗能、污染型企业,留下的企业,全部实现了环保达标;与此同时,完成造林、封山育林100多万亩,森林覆盖率由5年前的15%提高到37.9%;治理小流域787平方公里,治理区植被覆盖率由15%上升到58%,年减少土壤流失200多万吨;在城区高标准建成了垃圾处理场和污水处理厂,在沿库乡镇修建沼气池3万座,有效地保护了生态,减少了污染。

在做了这些努力后,他们这请来了水利环保专家,对淅川境内的丹江水库水质进行化验,结果显示,这里的水,已经达到超二级标准。而人类饮用水的标准,是三级。

就是在这种情况下,淅川的山上,才能有如此美味的柏籽。

前些天,我一个老家在淅川的朋友回家探亲,问我需要带什么。我说两样,一是荆紫关镇上的草鞋,二是最重要的,淅川山上的柏籽。

2008-7-30于河畔木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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